人类活动对海河水系变迁影响的探讨

□ 李红有

　　从人类诞生以来，人类活动与环境变迁的关系就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在一段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人类活动与自然环境关系比较协调。随着人类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人类干预自然环境的能力急剧增强，以至于人类活动也成为影响自然环境演变的最活跃的因素。出于开发利用自然资源的目的，人类可以大规模地移山填谷填海，改变河流水系，影响河流演变过程。因此，正确认识、分析和研究人类活动与水系变迁之间的互动关系，对于开发治理大江大河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和深远的历史意义。海河，是我国七大江河之一。历史上，海河水系分合变徙频繁。究其原因，除了自然因素影响外，人类活动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根据海河水系形成过程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初步形成于东汉末年，最终形成在隋朝，再次变迁是新中国成立后。我们以海河水系变迁作为研究案例，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出人类活动与水系变迁的关系，从中发现两者互动的特点和规律。

　　一、海河水系的初步形成

　　历史地理学家们普遍认为，海河水系形成于东汉时期(公元3世纪初)。海河的形成并不完全是—个自然过程，人为因素——主要是政府行为，起了关键作用。

　　1.海河水系初步形成前的河流格局

　　先秦时期，黄河流经海河平原，海河水系尚未形成，各支流或汇入黄河，或单独人海。王莽始建国三年(公元11年)，黄河改道南徙，使海河平原各河摆脱了黄河的影响，为海河水系的形成创造了自然条件。此时，海河水系大致分库池河(今滹沱河)系统、泒水(今大清河)系统、治水(今永定河)系统和沽水(今潮白河)系统。各系统之间，互不联系，单独入海。

　　2.海河水系初步形成的过程

　　东汉末年，我国群雄割据，战火连绵。曹操在统一北方的过程中，为了运输兵马粮草，先后开凿了白沟、平虏、泉州等人工运渠。这些人工运渠，沟通了多条河流，把海河平原上的水道连接在一起，使当时称沽水的北运河、称灅水的永定河、称泒水的大清河、称滹沱水的子牙河以及称清河的南运河5条大河汇流于今天津市区，然后东流入海。

　　东汉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为了消灭袁绍余部，在淇水入黄河处修筑枋堰，“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三国志·魏书·武帝纪》)。白沟是黄河故道，由于黄河改道后水量减少，不能满足军事航运要求，曹操便用枋木筑堰、开渠引淇的方式，拦截淇水使其不能再流人黄河而导入白沟，致使白沟脱离开黄河水系，纳入海河水系。同时，增加了白沟水量，提高了航运能力。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为了北征乌桓，曹操组织开凿了平虏渠。平虏渠相当于今南运河从河北省青县到天津市静海区独流镇一段，沟通了滹沱水(今子牙河)和泒水(今大清河)。两河汇合后，称清河，向北至今天津市附近折向东流入海。据《水经·沽水》记载，“清河者，派(泒)河尾也”。因而，曹操兵船可从白沟直达今天津市附近。平虏渠的开凿，给海河平原的河道结构带来了历史性的变化，为海河水系的形成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

　　在开凿平虏渠的同时，又开凿了泉州渠。泉州渠从泉州境内的清河北岸(今天津市东丽区张贵庄附近)，向北穿过笥沟(即沽水下游)，到今天津市宝坻区附近与鲍丘水(今白河)相接，沟通了清河、沽水与鲍丘水的联系。时过不久，沽水(下游名潞河，再下游名笥沟)在今河北省香河县南发生改道，下循今北运河南流，在天津市附近与清河合。这就是《水经》所载的沽水“东南至雍奴县(今天津市武清区以东)为笥沟，又东南至泉州与清河合，东入于海”的局面。至此，沽水系统正式汇入了清河系统。

　　综上所述，曹操对白沟渠、平虏渠、泉州渠的开凿，沟通了海河平原诸水，使华北地区出现了纵贯南北的水路运输线。这条水路运输线对曹操战胜乌桓、肃清地方割据势力和统一北方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其更大意义在于，海河水系在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上第一次形成。因此，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载：“清、淇、漳、洹、滱、易、涞、濡、沽、滹沱同归于海。”

　　二、海河水系的最终形成

　　海河水系形成之初，极不稳定，到北魏时期南北水系联系中断，海河水系又成解体状态，清、漳两河仍由歧口一带入海，沽河下游改道，这种局面维持不足百年。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开凿永济渠，重新沟通各河，海河水系再次形成。北宋年间，黄河东流北流并存，且互为开闭，使海河流域再次成为黄河下游。南宋建炎二年(公元1128年)，杜充“决黄河由泗人淮，以阻金兵”，使黄河由合御河(今南运河)入海一变而为合淮人海，海河水系彻底摆脱了黄河的干扰，经千年而不变。

　　1.海河水系再形成的过程

　　隋大业四年(公元608年)，隋炀帝“诏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隋书·炀帝纪》卷三)。永济渠基本上是利用曹魏旧渠。渠分两段：一段“引沁水南达于河”，在黄河沁口溯沁水而上，由西南向东北贯通海河平原，先后汇入的河流有淇水(今淇河)、洹水(今安阳河)、漳水(今漳河)、滹沱河、拒马河和潞水(今北运河)。另一段“北通涿郡”，利用一段沽水(今白河)和一段灅水(今永定河)到达涿郡郡城蓟县(今北京市南)。两段在天津市以北汇合，向东流人大海。从此，海河水系再次形成。

　　2.海河水系再形成的影响

　　海河水系形成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一方面，促进了海河平原的内河航运；另一方面，使海河平原上的漳河、滹沱河、唐河、拒马河、永定河和白河在天津附近汇合，造成汛期洪水宣泄不畅，洪涝灾害频繁，进而影响永济渠的航运。为了减轻洪涝灾害和满足航运的需要，唐代在永济渠以东开挖了减河，并增辟新的人海口。在永济渠以西，利用大量的淀泊滞洪，减轻洪水压力，并在重要的河段增筑堤防。如，在河北省沧州附近，为宣泄永济渠洪水而开凿了阳通河及毛河。阳通河从沧县东南流过，上接永济渠，下入毛河通海，用来“导永济渠之涨溢”，后来又“引御水入之毛河，东注海，州无水灾”。

　　像这样的人工减河，还有靳河、浮河、无棣河、明沟河、鬲津河、徒骇河等。此外，还利用一些自然河流作为减河，以减轻洪涝灾害的压力。

　　元明清三代，定都北京。由于京城以及驻防北方的军队都需要仰赖江南的粮食供应，元代开凿的京杭运河成为三代王朝的生命线。从明朝到清朝，每年经运河运往北京的漕粮从二三百万石增加到四五百万石。当然，这是海河水系形成有利的一方面。然而，今天如果正视历史，就会发现任何事物往往是利弊兼具。据统计，海河流域水灾的发生，从唐代到宋代平均30多年一次，而从元代到清代却每隔四五年发生一次。水灾发生频率如此之高，除了地理和气候因素外，也应该从海河形成的历史中寻找社会原因。

　　历代王朝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改造原有的河流，把原本分流入海的几条大河连接在一起。为了增大运河的流量，又把原本与运河不相干的河流人工截流改道，迫使其流入运河。到清代，已经有300多条大小河流汇入运河。众多河流汇集天津，经由一条并不宽的河道入海，这显然超越了自然条件许可的程度。虽然明清两代特别是清代兴建了许多减河分泄海河洪水，但是未从根本上改变海河经常溃决泛滥的局面。

　　三、海河水系的再次变迁

　　1.1963年8月的海河洪水

　　1963年海河洪水发生前，海河水系从南到北由漳卫南运河、子牙河、大清河、永定河、北运河、潮白河和蓟运河组成。由于受地形地势的影响，各河汇流于天津市由海河干流人海，“上大下小，尾闾不畅”的流域特性随之形成。由于海河下游不断淤积，河流决口改道日益频繁，洪涝灾害经常发生。虽然采取了多种治理措施，如开挖减河，但未能从根本上改变海河为害的局面。

　　1963年8月上旬，海河流域中南部地区连降暴雨，强度之大、范围之广是有水文记录以来最大一次。此次洪水，总计淹没农田440万hm²，减产粮食30亿kg、棉花250万担，倒塌房屋1450万间，冲毁铁路75km，直接经济损失印亿元。

　　2.海河水系再次变迁的过程

　　1963年8月海河流域大洪水后，毛泽东主席发出了“一定要根治海河”的号召。20世纪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初，海河流域掀起了以开挖疏浚行洪河道为重点治理海河的高潮，先后开挖和扩大了漳卫新河、子牙新河、独流减河、永定新河、潮白新河等河道。这些人海通道工程的实施，不仅减轻了海河流域的防洪压力，而且改变了海河水系的历史格局。从此，在海河平原上出现了统一水系系统和分流人海系统并存的局面。就历史长河来说，后者的意义远远大于前者。这是一种历史的回归，是一种在更高水平上的反复。

　　(1)漳卫新河的开挖
　　漳卫新河，历史上称鬲津河、老黄河、四女寺减河。它是在黄河故道的基础上经过人工多次疏浚、开挖形成的。1972年春，在四女寺减河基础上进行了河道疏浚和扩展，改名为漳卫新河，它是海河水系漳卫运河洪沥水的人海通道。

　　(2)子牙新河的开挖
　　1966年冬至1967年春，人工开挖成子牙新河。其由子牙新河(泄洪)与北排河(排沥)两个河槽组成，起自河北省献县，于天津市北大港新旧马棚口之间入海，主要承担滹沱河、滏阳河流域洪沥水的排泄任务，是海河水系子牙河洪沥水的人海通道。

　　(3)永定新河的开挖
　　1970年冬至1971年春，人工开挖成永定新河。其从天津市屈家店起至北塘止，主要担负永定河泄洪和京、津、冀三角地区的排水任务，是海河水系永定河洪沥水的入海通道。

　　(4)潮白新河的开挖
　　早在1950年，为减轻蓟运河洪水的压力，人工开挖了潮白新河。1971年至1973年，为了确保天津市的安全，加大洪水排泄量，又扩挖了潮白新河。其由河北省香河县起至天津市宁车沽汇入永定新河，是海河水系北三河(即北运河、潮白河和蓟运河)洪沥水的主要人海通道。

　　(5)独流减河的开挖
　　民国28年(1939年)，海河发生大水，天津市被淹，开挖独流减河。1953年，扩挖独流减河。1968年冬至1969年春，又扩挖独流减河，通过北大港直接入海，是海河水系大清河洪沥水的入海通道。

　　此外，为了排泄黑龙港流域的沥水和南运河的部分洪水，分别于1965年冬至1966年春和1972年开挖(扩展)了南排河和捷地减河。

　　3.海河水系再次变迁的影响

　　海河水系再次变迁后，由于入海通道的增多，大大减轻了海河流域的防洪排涝压力，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1963年洪水为害损失惨重的局面。但是，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我们忽视了问题的另一方面，即河道的开发利用。由于人类活动的干扰，加上自然气候因素的影响，海河水系各河入海径流量大为减少，而且年际年内分布很不均匀，从而造成各河河口淤积严重以及河道下游无水或者即使有水也是污水的局面，导致整个流域水生态环境的恶化，影响了流域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然而，我们不能因此否定人类的活动，而是提醒人们在处理人与自然关系时，既要看到好的一面也要考虑坏的一面，并采取对策和措施尽量做到人与自然环境相和谐。

　　四、人类活动对海河水系变迁影响的几点启示

　　①人类活动，是有目的、有组织的大规模政府行为。无论是曹操、隋炀帝开凿运河，还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开挖减河，都是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政府行为。前两者主要为了满足军事的需要，后者则是为了减轻自然灾害损失和保护人民利益。

　　②人类活动的结果既有积极的作用，也有负面的影响。在这里，人类活动的结果使海河水系得到变迁。如，隋朝海河水系形成后，经过唐代的整修和维护，构成了海河流域发达的内河航运网，促进了海河流域内外经济文化的交流和沟通，这是有利的一面；但是，另一方面，海河水系的形成，使海河平原的各大河流汇合于天津人海，“上大下小，尾间不畅”的流域特性随之形成，导致流域洪涝灾害增加，这种状况在明清两代表现得尤为突出。当然，这和当时人类不当活动有关。

　　③对于人类活动结果的负面影响，应未雨绸缪，及早采取对策和治理措施，尽量避免产生更大的危机和灾害。如，海河水系形成后，为了减轻海河流域洪涝灾害，可以通过开挖减河、修建水库等措施分泄洪水。而针对目前海河流域水资源短缺和水生态环境恶化的形势，可以通过洪水资源化、维持河道基本流量和洼淀蓄水等措施来缓解。也就是说，要坚持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在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同时，做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

参考文献：

1 黄春长．环境变迁．北京：科学出版社，2000
2 武汉水利电力学院《中国水利史稿》编写组．中国水利史稿(中册)．北京：水利电力出版社，1987
3 海河志编纂委员会．海河志(第一卷)．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97

(作者单位：水利部海河水利委员会)
责任编辑　党维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