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　缵　禹　功
——记我国明代著名水利专家陈疽

陈仲如 陈维金 陈瑄

　　陈瑄，字彦纯，生于元惠宗至元 二十五年(1365年)，卒于明宣德八 年(公元1433年)，历“两朝”(元、 明)“六代”(元惠宗，明太祖、惠帝、 成祖、仁宗、宣宗)。祖籍安徽合肥， 后世居江苏高邮龙虬镇陈总兵庄 (因陈碹任总兵官，陈总兵庄即因此 得名)，与1993年我国考古的十大 重要发现之一、新石器时代的古文 化遗址龙虬庄相邻。其先祖为元末 明初农民起义军的领袖陈友谅。其 父陈闻，“以义兵千户归太祖”，任都 指挥同知。陈埴年轻时，武艺高强， “以射雁见称”。起初，“埴代父职”， 后来，“从大将军幕”，多次参加在江 西、云贵等地的征讨，表现得非常勇 敢。据《明史》记载：有一次进攻卜木 瓦寨，“贼炽甚。碹将中军，贼围之数 重。暄下马射，伤足，裹创战”。还有 一次渡河作战，在士兵渡河以后，撤 去浮桥，“连战破贼”。朝廷任他为四 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永乐九年 (1411年)，陈瑄已年近五十，明成祖 朱棣为了加强沿海防御，还特命他 和丰城侯李彬率浙江、福建舟师剿 除海寇。但是，陈碹一生最为后世传 诵与尊崇的，并不是他的赫赫战功， 而是他在治水方面所取得的成就。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在以农业为 主要产业的封建社会，水利就显得 特别重要。所以，历朝的开明君王， 都十分重视。明太祖朱元璋建国以 后，面临的是一个经济崩溃、农业荒 芜的烂摊子，百废待兴。为了恢复和 发展农业，朱元璋在即位的当年就 下令，凡是百姓提出有关水利的建 议，地方官员必须及时奏报朝廷；还 专门指示工部大臣对江、河、陂、塘、 湖、堰等，加以修治。永乐年间，明成 祖朱棣即位，这个虽然是以非传统 方式登上宝座的皇帝，却非常善于 安邦治国，对水利非常重视。他继续 推行了朱元璋的“休养生息”政策， 对振兴农业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 中包括兴修水利、发展漕运等等，这 就为陈瑄施展和发挥治水的才能提供了一个历史大舞台。

　　 永乐元年，陈碹被封为平江伯，任 总兵官，总督海运，负责向北京及辽东 输运军饷。古代，漕运和水利关系密 切，这就决定了他要与治水结下不解 之缘。在此后的30多年中，陈碹为治 水献出了毕生的精力，取得了辉煌的成果。

一、重开会通河，疏浚大运河

　　 明代的物资北运，一是靠海运，二 是由淮人黄，再转陆运，两者都十分麻 烦，耗费很大。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 后，为了沟通北京与南方的联系，活跃 南北的物资交流，特别是需要南方的 粮食与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新都，为 巩固新都的政治中心地位提供强大的 物质保证，急切地需要开通已久不通 顺的京杭运河，改善运输条件。当时， 有两条线，一条为西线，即从江苏淮安 溯淮河、颍河跨黄河北上；另一条线为 东线，即从江苏淮安沿泗河、古会通河 (山东济宁、梁山、聊城、临清)进入河 北。两条线相比较，东线显然比西线距 离短，从工程和运输的角度来看，是可取的。

　　 东线的关键工程是开通会通河。 会通河成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 (1289年)，至元代末期，已废置不用。特别是经过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黄河的一场水灾，大量泥沙落淤，会通 河已被淤死。所以，要使京杭运河南北 畅通，首要的是开通会通河。永乐九 年，明成祖朱棣命工部尚书宋礼总负
责，陈瑄负责具体实施，开凿会通河，疏浚大运河。

　　 开浚会通河在当时的施工和技术 条件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许 多技术上的难题。其中突出的难题是 济宁一带地势较高，水源很少。宋礼、 陈瑄经过勘察以后，听取了当地百姓 的意见，引汶水、泗水人其中，并建闸 38座，解决会通河的水源问题。与此 同时，陈瑄以淮安为中心，开展了疏浚南北两段京杭运河的工程，解决了许 多工程技术上的难题，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首先，解决了因运高淮低而防止 运河水走泄人淮的问题。永乐二年， 陈碹负责督运时，就在淮安建筑了 义、礼、智、信四坝，连同原来的仁字 坝，合称淮安五坝。五坝类似现代船 闸的功能，解决了运、淮之间船只来 往的问题。但因上坝、下坝，需经五 次，均用辘轳绞拉，船上的物资要五 装五卸，很不方便。永乐十三年，陈碹 “用故老言”，自淮安城西管家湖，凿 渠二十里，为清江浦。把湖水引入淮 河，并由北向南依次修建了新庄(清 河县)和福兴、清江、移风(山阳县)四 闸，每闸相距十里左右。永乐十五年， 又于移风闸南二里处建了一座板闸 (初为木闸，后改石砌)，五闸联合使 用。据记载：各闸“迭为启闭。如启板 闸，则闭新庄等闸；如启新庄闸，则闭 板闸等闸。闭新庄等闸则板闸为平 水，闭板闸则新庄等闸为平水，故启 闭甚易也”。五座闸实际上就是现代 的船闸，不仅平缓了水流，有利通航， 还起了防止泄水过多的作用。清江浦 的开凿，一直沿用了近600年，“清江 浦”即由此得名。此外，陈碹还在淮安 建造了清江正闸，亦称清江大闸(至 今仍用)，创建了漕船总厂，带动了造 船等产业的发展。可以这样说：没有 陈瑄，就没有清江浦。所以后人说陈 瑄也是这个城市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其次，解决了因湖网密布而造成 运输风险的问题。京杭运河淮扬段以 西，是大片的湖泊洼地，其中著名的 有邵伯湖、新开湖、樊梁湖、高邮湖、
界首湖、白马湖、汜水湖等。原来，河、 湖连成一片，船舶航行，风险很大。明 初，曾经在高邮、宝应筑堤六十余里， 把运河与湖隔开。陈瑄在督浚运河 时，又两次增筑诸湖长堤，并把堤顶 作为纤道；又在高邮段堤内凿渠四十 余里，还两次对新开湖东堤“樟木以 桩，固以砖石，决而复修之者，不知其 几”，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增筑，这就避 开了湖中的风浪威胁，提高了运河的运输能力。

　　 再次，解决了因运河穿江而又要 保证河水能蓄能泄的问题。运河穿 江，一直是工程技术上的一大难题。 当时，运河通江的北岸河口有三个： 瓜洲运口、仪征运口、白塔河运口(江 都境内)。在瓜洲运口，陈碹于永乐九 年在疏浚通坝河道外，又在河道临江 处设置了两座减水闸，这在当时的技 术条件下，是一个称得上是比较科学 与完善的通航枢纽。此后，又于永乐 十三年和洪熙元年(1425年)，动员 了镇江、扬州、常州、仪征等地数万 人，对瓜洲坝河道进行了浚治。在白 塔河运口，陈碹于宣德六年开凿了白 塔河，设置新开、大桥、潘家、江口四 闸，使从江南过来的船舶进入白塔河 经湾头(扬州郊区)人运河，避免了瓜 洲运口盘坝的劳费。在仪征运口，也 采取了相同的措施，既保证了运河穿 江的通畅，又保证了运河水量的适度调节。

　　此外，还解决了因“徐、吕二洪”而影响运河北上的问题。所谓“徐、吕 二洪”，指泗水在徐州、吕梁的两个乱礁河段。因地形、地质的关系，“二洪”水势汹涌，礁石容易毁船，为害甚大。 陈碹为了打通运河北上的渠道，把治 理“徐、吕二洪”作为一项重要工程来 抓。永乐十二年，陈瑄组织人力凿滩， 整治“二洪”。宣德初年和七年，又分 别在吕梁洪旧河两岸凿渠，在渠上 建闸两座，既治服了水患，又方便了运输。

　　京杭运河的全线贯通，极大地改 变了明王朝的运输状况，朝廷遂罢 海运用河运，仍由陈碹负责漕运。陈 埴为了提高运输能力，造浅底船二 千余艘，“漕运直达通州”。据《明史》 记载：“初运二百万石，浸至运五百 万石，国用以饶。”而且使明王朝的 漕运方式发生了变革，“初支运，次
兑运，支兑相参；至支运悉变为长运 而定制”。为明王朝迁都后在北方得 以稳固提供了重要的物质保障，也 为运河一线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带来了许多好处。

二、筑堤防海，宝山建堠

　　 永乐元年，陈瑄总督海运，但一上 任，就遇到海溢堤圮，给沿海居民的生 产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危害。陈碹在请 示朝廷同意后，率领四十万兵卒，在从 海门到盐城的一百三十余里海边，筑 起了一条长一万八千余丈的捍潮堤， 保护了海门、盐城一线数千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永乐九年，陈碹总掌郑和下西洋 的官兵配置和调动，见上海嘉定以东 一带海滨位处长江与东海的交汇处， 但由于地势低洼，航道上浅滩较多，又 无标记可辨，稍有不慎，就会出事。他 上疏呈奏明成祖朱棣：“嘉定濒海地， 江流冲会，海舟停泊于此，无高山大陵 可依，请于青浦筑土山，方百丈，高三 十余丈，立堠表识。”朱棣阅后，很快向 陈碹颁制了批准的诏书。陈碹调用海 运将士数千人，日夜挖土垒山，仅仅用 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筑起了一座土 山，在山顶上建了烽堠。“昼则举烟，夜 则明火”，为航船指明航向，是我国沿 海一座较早的灯塔。当地的居民发现 以后，称之为宝山，明成祖朱棣便赐名 “宝山”，宝山由此得名。朱棣还亲自“为文记之”。直到万历十年(1582年)，由于海潮的冲击，宝山烽堠坍陷 海中。幸好，《永乐宝山烽堠御碑》于 解放前被人无意发现。碑通高146厘 米，宽96厘米，厚30厘米，楷书，阴 刻，字迹清晰可认，对陈碹在宝山建 堠作了详细记载。这个重要的历史文 物现保留在上海川沙高桥中学的湖心亭中。至今，高桥镇海滨村老宝山 城东城头，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城隍 庙，里面供奉的不是城隍，而是当年 督造宝山烽堠的平江伯陈碹。可见， 凡是给人民群众做好事的，人民群众 都不会忘记。宣德七年，陈瑄在高邮 湖畔的康泽侯庙(亦称耿庙)，也建过 类似的“灯塔”，即在庙前立一高杆， 上悬红灯，通宵不熄，为湖中行船指 引方向，被人誉为“耿庙神灯”，成为 流传至今的高邮著名的“秦邮八景”之一。

三、既重治理，又重管理

　　 陈碹不仅是一个杰出的水利工 程专家，也是一个出色的水利管理专 家。京杭运河全线通航以后，身为漕 运总管的陈瑄，在抓“治”的同时，还
强化了“管”的工作。其一，建立了专 职的管理队伍。根据史料记载，陈瑄 在开通运河后，沿运河一线置舍(宿 舍)五百六十八所，舍置浅夫。《漕河
图志》中说：“漕河夫役，在闸者，曰闸 夫，以掌启闭；溜夫，以挽船上下。在 坝者，曰坝夫，以车挽船过坝。在浅铺 者，曰浅夫，以巡视堤岸、树木，招呼 运船，使不胶于滩沙；或遇修堤浚河， 聚而役之，又禁捕盗贼。泉夫，以浚 泉。湖夫，以守湖。塘夫，以守塘。又 有捞沙夫，调用无定。挑港夫，征用有 时。若计工重大，则发附近军民助役， 事毕释之。定夫役，通州至仪真瓜洲， 凡四万七千四百人。”显然，这支专业 队伍人数很多，组织严密，分工具体， 职责明确，既有固定人员，又有临时 调用人员，还具有现在“军民共建”的 味道和治安综合治理的职能，很了不 起。其二，建立了严密的传汛制度。传 汛制度规定，当洪峰在上游出现时， 必须将汛情先于洪峰到达前传告下 游，以便下游及早做好防范工作。其 三，建立了用水管理制度。陈瑄规定， 哪个闸什么时候放水，放多少水，哪 个闸什么时候进水，进多少水，一律 以官府特制的“筹子”为凭，启闭闸 门。既保证了运输，又减少了用水的 矛盾。其四，建立了航运管理制度。陈 埴根据许多河段水浅的特点，将漕船 改建为平底浅水船，以适应浅水地段 的通航。同时，在沿运河转运的一些 枢纽地，如徐州、济宁、临清、德州、通 州等，建立粮仓，称为常盈仓，以解决 在存储转运中一船一行到底的困难， 大大地节省了时间和人力。据史料记 载，从淮安至临清，共有闸四十七座， 每座都有相应的管理制度。洪熙元年 (1425年)九月，明仁宗即位不久，陈 碹“上疏陈七事”：重国本、择贤能、苏 民力、兴学校、整军伍、谨边防、走漕 运。不仅显示了陈瑄在水利、航运管 理方面的才能，也显示了他的治理国家的才能。仁宗阅后说：“碹言皆当。”遂降敕奖谕，采行之，命世袭平江伯。

　　 此外，陈瑄在四川任职时，还参加过都江堰的修建。 陈碹从政治水，先后三十余年， 《明史》对他的评价是：“凡所规画，精 密宏远”，“举无遗策”。他修建的许多 水利工程至今还在发挥作用。宣德八 年，他以六十九岁的高龄和带病的身 体，坚持在淮安一带勘察水利，最后 死于任上，为治水贡献了毕生精力。 明宣宗听到讣闻后，十分哀恸，特地 派官员去现祭，还停止朝事一日，为 他举行国葬，并追封他为平江侯，赐 太保，谥“恭襄”，命工部营葬于南京 映龙山。明正德十年(1515年)，即在 陈瑄死后已有80余年，明武宗念其 陈瑄世代治水功业，又御赐匾式“德 缵禹功”，称赞他是继承了大禹治水 的功德。并附对式：“肇运金汤数十 载，敷土奠川当日中流资砥柱；开漕 利涉千万年，河清海晏今时江汉永朝 宗。”高邮——陈碹的故乡，以及楚 州、清河、上海、山东等地的广大人民群众都深深地怀念这位“有德于民”的水利专家，楚州、清河还保留了致 祭陈碹的祠堂（1997年因淮安烟厂扩 建已拆迁)。高邮的陈氏故居，原有文 昌阁和陈氏家祠，可惜在抗日战争期 间被日寇焚毁，今仅存房屋八间和一些明清碑石等。

　　 时至今日，陈瑄后裔在当地党委和政府及水利部门的关心支 持下，正在积极筹建“陈碹治水纪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