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稀有是清深沟高流
——北京转河生态河道建设及城市水系治理纪事
冉连起

    2003年9月30日9:00，北京西直门西北侧的长河码头锣鼓喧天，欢声雷动。巨大的充气式彩虹门连接着主席台鲜红的地毯，绿茵铺就的堤岸辉映着一河粼粼清水。

    北京城市水系转河治理工程竣工暨转河通航仪式在这里举行，参加转河治理的水利建设者和数千市民，有幸亲 睹了转河“掀起盖头”时的美丽风采。

    水利部副部长索丽生和北京市副市长牛有成，联手按下了转河船闸开启的红色按钮。连通北京展览馆后湖和转河航道的船闸排开两翼，一只披红挂绿的彩船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拨开清波，缓缓驶入转河航道，开始了它写入北京城市发展史的航程。

    北京电视台向1400万市民直播了转河首航仪式，那艘花团锦簇的彩船航行在弯转的航道上，把又一个动人的故事留给了北京城。

    我们的转河，共同的风景

    转河是古高梁河一段特殊经历留下的作品。1905年，詹天佑主持修建京张铁路，西直门火车站迫使河道在高梁桥下转了个弯，原本向东的长河向北折了一公里，避开火车站路网后，再向东南拐成一条“几”字形河道，人们把这条新开的河道称做转河。

    20世纪70年代后期，北京城市建设加快了步伐，随着二环路建设和第一座三层立交桥出现在西直门，这里的水系又一次被调整：一条排水暗涵穿过二环路，同北护城河连接，转河渐失向下游辅水的功能，80年代中期，转河从地图上消失了。

    为建设清洁、优美的城市水环境，北京市1998年进行的城市中心区水系治理，使昆玉河、长河面貌一新。实现“水清、流畅、岸绿、通航”的目标，成为治水人新的追求。

    人们不无忧虑地发现，从京密引水渠引向北护城河的清水，通过西直门暗涵后，水质降了一到两个等级。那条清污混流的暗涵，汇入附近密集楼群提放的污水，影响着北海、中南海和半个北京城的水质。而改造这处暗涵，不仅二环路要长时间断路施工，包括环线地铁在内的那些复杂的市政设施也让人难以下手。

    打通转河成为治理北环水系的首选方案：怎样打通水路，用什么方式建设转河，又成了摆在人们面前的—道难题。

    2002年3月28日，市领导听取了市水利局转河施工方案汇报。当时任北京市委书记的贾庆林在听取汇报后指出：要认识恢复和治理转河的意义。恢复转河从经济丘看不可行，但从社会效果上看就不同了。水是械市的魂，水和绿同样重要，北京缺绿，更缺水，一定要治。

    历经一年的艰苦施工，美丽的转河展现在人们面前。“环境之河、生态之河、自然之河、文化之河”的丰富内涵，更加深了我们对“水是城市之魂”的理解：

    转河诠释了新的治水理念。“宜弯则弯、宜宽则宽、人水相亲、和谐自然”成为转河治理的基本思路。亲水平台、濒水游廊和小小游船，拉近了人和水的距离；芦苇、香蒲、水竹，上百种水生植物，和那些放养在水中不同品种的鱼、虾，展示了对生态河流的理解。

    穿行在高楼广厦的现代化都市之中．转河为这喧嚣都市的一隅平添几许清新、几许宁静、几许怡然。

    2003年11月8日，转河边新落成的“远洋风景”小区的业主们，兴高采烈地聚集在门前的小河边，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公益活动，“我们的转河，共同的风景”是这次活动别有韵味的主题。300多住户代表他们的家庭，把个人捐款买来的鱼虾放进转河，他们用自身的行动为共同的风景添彩。

  碧波清流的家园，离我们还有多远

    水是城市之魂，水是城市的灵性。北京是一座水中诞生的城市。永定河发育了北京平原，养育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高梁河便是这历史进程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公元250年，三国后期曹魏镇北将军刘靖，在石景山西侧筑戾陵堰，开车厢渠，引水定河水灌溉北京平原。这个灌区最大规模时渠道“润含四五百里，灌田万有余顷”。曾经为永定河故道的高梁河，这时又演进成当时北方最大灌区的总干渠。

    车厢渠断断续续利用了五百年，它把荒蛮的北京平原发展成为富庶的经济区，为北京山前平原发展为都城奠定了基础；再后来，高梁河又担当起金代闸河、元代通惠河的输水河道。明清时高梁河的名字被长河取代，它源源不绝 的水流，一直延续着水和北京的历史。

    高梁河是一条充满魅力的河流，数百年间，高梁桥两岸成为都人游幸之所。元代诗人马祖望写过一首咏高梁河的诗，其诗云：“小舟最爱南熏里，杨柳芙蕖纳晚凉。”据专家考证，南熏里就在转河上游，今天紫竹院公园一侧，元代时皇帝的龙舟就停泊在南熏里的船坞。

    在明清两代，高梁桥一带成为郊野公园。明代于奕正、刘侗在所着《帝京景物略》有过这样的描写：水从玉泉来，三十里至桥下，荇尾靡波，鱼头接流。夹岸高柳，丝丝到水。绿树绀宇，酒旗亭台，广亩小池，荫爽交匝。岁清明，桃柳当候，岸草遍矣。

    高梁桥踏青不仅仅是一种延续了数百年的时尚，更是一种人水相亲的表达方式。现代都市楼宇成林，有水皆污，阻隔了人与河流原本和谐的自然联系，违背了人亲水的良好愿望。

    北京和水的故事从转河说起，但又远不是一条小小转河承载得起的。北京城近郊区分布着380多km长的大小河流，可实现“水清”这一目标的仅有肋多km，其中又有多少能让人亲近的河流呢?

    城市的迅速扩张和工业化进程加快，水污染不可避免地成为城市的顽疾。人们或许还记得老舍先生创作的著名话剧《龙须沟》，反映的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治理城市水环境的情况。一条龙须沟得到治理，却有更多的龙须沟污染着人们的正常生活。

    城市周边和下游的河道颜色黑浊、臭气熏天、鱼虾绝迹。中科院研究员徐木启的一项研究成果显示：通惠河水质最差时，乌黑的水中仅存有4种低等级的生物，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河。

    城市河湖水污染是北京城市发展过程中长期积累的问题，随着北京经济发展和城市规模的扩大，污水排放总量增加。有人做过这样的分析，1949～1958年平均年排放污水0.6亿m³。

  1991～2002年平均年污水排放量达到8.87亿m³。

    近些年北京加大水污染治理力度，先后建成高碑店、清河、北小河等7座污水处理厂，日处理污水能力为158万t，污水处理率为53％：城市下游的水质也随之有所好转，徐木启研究员的研究成果提供了让人宽慰的数据，通惠河中水生物种已增加到料种，生命渐渐回归到河流．河流也渐渐回归到人们的生活。

    但由于污水处理设施布局不合理，排入河流的污水过多，目前城市河流的水质仍无法适应人们对水环境的需要。北京污水管网普及率偏低，已建成排水管道4591km；其中雨水管道1586km，污水管道1893km，雨污合流管道lll2km。

    污水处理厂建设相对滞后、一些地区没有污水管网或管网不配套，部分用户向雨水管线私接污水，导出我们不得不正视的一个现实：每年有4亿多t污水直接排入河道。

    北京是严重缺水的城市，近年连续干早，水资源更加短缺，为确保城市生活用水，每年引入城市河湖的清水不足1亿m3，城市河湖水体自净能力急剧下降。

    下大力量解决北京城市河湖污染问题已是城市发展的当务之急。按规划要求：2007年前，规划市区建设污水管道774km，建成小红门等7座污水处理厂，城市污水处理率要达到90％。与此同时，要完成总长200km严重污染河道的治理，使城市河湖的水体达到功能区划标准。

    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宏伟蓝图。现代化的北京不仅仅是经济指标不断增长的城市，还应该是天蓝、水清、地绿，空气清新，清洁优美的城市；是个天空有雨燕、水中有鱼虾的城市。

    建设清洁优美的水环境，重要的是行动

    要把这样的蓝图化成现实，需要的是一步步脚踏实地的上作。2003年8月的一天，北京市水利局领导班子成员在焦忐忠局长的率领下，踏勘京城污染最严重的凉水河，了解第一手情况，为治理这条污水河寻找解决方案。

    对老百姓而言，他们太关心自己家门前的这条河流了。在南护城河分洪道入凉水河的地方，住在河边的居民围住踏勘人员，是不是要治河了?什么时候动工?早就该治了!我家住在这河边16年了，自打搬到这儿就没开过窗户。

    河水污染是居住在河边百姓们的怨，更是水利人心中的痛。南城在北京城，市建设中落在后边，乌黑的凉水河扯了南城发展的后腿。水是最重要的人居环境，还清凉水河是一着可以让南城满盘皆活的高棋。

    何止凉水河，清水流到哪里，哪里就会生出发展的新机遇。1998午城中心区水系治理，催发了昆玉河、长河沿岸火爆的楼市。时间“亲水住宅”成为时尚，“曙光花园”“碧水云天”等10多处小区，借着水景发了财。

    转河还在建设中，矗立在转河之滨那些标着亲水家园告示的楼盘身价陡增，近万元—平方米的房价，仍挡不住趋之若鹜的购房者。人们要借—方水景，在亲近河水时事受到快乐。“远洋风景”的开发商当然明白，他们靠的是不 会远洋的风景，而是眼前的转河风景。

    转河治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治水新理念，也提炼山治河的新思路：治河必先治污、截污，把还清水质作为治河的主要目标；变工程治河为生态治河，综合运用物理的、生物的多种手段修复水体。

    2003年．北京人或许有着这样的感受，北京治水好戏连台．碧波清流向人们越流越近。

    6月18日，城池相依的晦淀段元大都上城遗址公园向游人开放，这座公园是北京市规模最大的一片公共绿地。公园全长4200m，总面积约为47万m2，其间布没着水景小品，喷泉、小溪、永生植物，淙淙水鸣，如闻琴筝。元大都的北护城河从公园中间穿过，两岸那些纪念元代生活的历史文化场景，仿佛能从水中寻出倒影。

    国庆节，朝阳段元大都土城遗址电向公众开放。公园以水为线，7个水生植物区内种植了荷花、芦苇、蒲棒、水葱等水生植物。为满足游人亲水的需求，建立了亲水观景平台，两岸美景尽收眼底。公园东侧，城市轻轨与土城 护城河斜交出一块三角地，建成为1.5万m²的湿地公园。

    9月12日，朝阳区北小河望京段，绿草、鲜花、奇石铺就了色彩艳丽的堤岸，泛着波光的河水映着两岸的楼群：朝阳区政府在这里举行北小河综合治理工程竣工仪式。虽然，眼前这河水还不够清亮，同“清水朝阳”的目标还相上很远，可毕竟让两岸居民告别了一河臭水，可以轻松惬意地到河边散步、休憩了。

    距焦局长率领导班子踏勘凉水河3个月，凉水河上段传来好消息。人民渠、新外6.8km的河道共清除垃圾9295m³、清除淤泥5.39万m3，河道两侧安装防护网3240m²。昔日垃圾满沟、污水横流，让老百姓躲着走的河道，如今已面貌一新。

    时值岁末，焦局长和他的助手们正反反复复研究修订着“北京城市河湖治污白皮书”，盘算着到2007年还京城百姓碧波清流的一项项硬任务。这个白皮书白纸黑字写着以下这些沉甸甸的文字。

    2004年以凉水河上段还清为重点，完成水衙沟7.4km、丰草河7.9km、造玉沟5km、马草河13.1km、凉水河大红门闸以上段13.7km、万泉河9.7km，总计58.1km河道基本还清。实现大红门闸以上凉水河及支流基本还清的目标。

    2005年以坝河、通惠河上段还清为重点，完成通惠河上段8km、二道沟6.8km、北小河13.7km、仰山大沟3.8km、望京引水渠4.8km，总计37.1km河道摹本还清。实现坝河、通惠河上游支流基本还清的目标。

    2006年以清河、坝河下段还清为重点。完成包括清河下段13.7km、坝河下段18.3km、亮马河下段4.3km，总计36.3km河道基本还清。实现清河、坝河基本还清的目标。

    2007年以通惠河、凉水河下段还清为重点，完成通惠河下段8.1km、凉水河下段16.4km，总计24.5km河道基本还清。实现通惠河、凉水河基本还清的目标。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时间表，这是一张向政府和市民递交的责任状：焦志忠局长坚定地表示：我们的白皮书要向 老百姓讲清楚，什么时候家门前的河水可以还清，让老百姓监督我们。

    一个行动比一打纲领更重要，北京正谋划着新的治水行动。京城老百姓期待着出现在门前碧水清流，要真切享受同转河一样“共同的风景”。

    500年前的明朝，有一个叫范文光的诗人，清明时节来到风景宜人的高梁桥踏青，兴之所致，在高梁桥上吟得一首让今人也会同他一道忏然心动的诗句：

    城边一水结群游，
    柳外平桥度紫骝。
    无限春风都费尽，
    不应稀有是清流。

    一幅多么优美的高梁河风情画，穿越时光隧道，我们在同一个地点，感受到这种人水和谐的美好情境。

    “不应稀有是清流”，这是古人和今人对水的共同感受，也是我们今天的追求。还清河水，回归白然，北京在行动!

(作者单位：北京市水利局)
责任编辑  李计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