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于大山

——一个山区贫困县治理水土流失的实践

徐超群

　　位于“秦头楚尾”的陕西省白河县，是一个典型的土石山区旱作农业县，“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十百平，旱涝灾害多”。农业基础相当脆弱，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土地条件差。全县坡度小于25度的宜农耕地，占总耕地面积的40.2%；土层小于30厘面积的44.7%。二是自然灾害频繁。大灾十年九，小灾年年有。农业生产长期陷于土壤危机、耕地危机、粮食危机的困境。

　　为治理水土流失，解决温饱问题，白河人民进行了长期不解的艰苦探索。50年代末，采取封沟打卡、拦河造田的办法，结果是山洪一来，坎塌田冲走。其后又改修坡式梯地，筑土坎，结果是暴雨一来，坎垮土流，乱石满坡。从60年代中期开始，走毁林开荒、广种薄收之路，这无疑是向大山举债，而且是借下了还不起的“高利贷”。结果可想而知：森林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加剧，形成了山上开荒、山下遭殃的局面。特别是1975年8月的一场暴雨，冲毁农田4.6万亩，十几年含辛茹苦在河沟两岸修起的1.2万亩水田和1000余条渠道也被洪水夷为乱石滩。也就是这个时候，在本县人称“看天只有二尺宽，猴子爬山也艰难”的川河乡，群众修起的高质量石坎水平梯地却经受住了暴雨、洪水的冲刷，保住了土，留住了水，粮食产量连年翻番，群众称之为“石坎坎，金碗碗”。

　　川河乡人民群众的实践，让白河人从屡屡失败中找到了答案。白河县委、县政府终于认识到，在暴雨频繁、山高坡陡的土石山区，治理水土流失就要走修建石坎水平梯地的路子，这是土石山区改造耕地条件的唯一途径，也是贫困山区解决温饱的根本出路。

　　认识上的提高和思想上的统一，使白河县的决策者们认清了方向，横下了一条心，修田造地，改造山河。

　　咬定目标。集中全力抓到底。20多年来，县委、县政府班子换了8届，但换届不换方向，易人不易目标。县委、县政府坚持用“不抓农田建设的党委、政府，是没有长远眼光的党委、政府，不抓农田建设的领导是不称职的领导”这把尺子衡量各级党委、政府的工作实绩，考核使用领导干部。县里每年春、夏、冬农闲时节都要组织农田水利建设会战，各级领导蹲村包点，工作在村组，吃住在农户，指挥在现场，劳动在工地，不完成任务不离村。

　　政策启动，激励机制管到底。由于山大沟深，石山裸露，平均每造一亩石坎水平梯地，需投入人工材料费80～150元，即使倾尽全县财力来稿农建也是杯水车薪。为此，县里制定了四项措施：一是确保群众投入主体地位的劳动积累工制度。乡镇建立《劳动积累工台账卡》，村组建立登记卡，农户建立劳动手册，据实登记，年终兑现。二是实行稳定人心的土地承包期，认真落实“325”政策，即耕地承包30年不变，经济林特园承包20年不变，荒山荒坡承包50年不变。1994年后又将“325”延长为“657”。同时，对农户新修石坎水平梯地实行“三不增一不调”政策，即不增加承包产量、不增加农业税、不增加集体提留、不无偿调整。三是加大奖补力度。将国家以工代贩物品的发放与修地面积挂钩，谁修给谁，修多给多，不修不给。四是制止掠夺性经营。农户承包的坡耕地，若自己不准备修成石坎水平梯地，又不愿投资让村组统一组织劳力修地者，征收其水土流失费和治理延误费；对坎垮不补造成地力下降的，征收其耕地赔偿费；对建房占用耕地者，按“占一修二，先修后占”规定兑现；对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超生人口的，除按规定处罚外，再罚修一亩基本农田。

　　全民动手，自力更生干到底。在20多年修田造地、改造山河的实践中，白河人民用双臂一锤一锤砸山取石，凭双肩一寸一寸移土填方。大多数农户春、夏、冬三季农闲时节共有不下100天时间在农建工地上，“干粮树上挂，锅灶地头架，两头不见天，中午不回家”。响应村支部书记韩昌才，年年正月初一带领全家上山点响开春炮，炸山取石，搬石造地，8年修地20亩。全国劳模高远璋，年年冬天带着儿子上乱石梁修地，一镐一镐，乱石梁终于成了水平梯地。广大农民修田造地，从观望到自发行动，相互竞赛。坎垮了再砌，地冲了再修，年年岁岁，风餐露宿，披星戴月，26年累计投工5740万个，移动土石方1.64亿立方米，共修石坎水平梯地23万亩，垒砌石坎总长3.5万多公里。

　　坚持标准，一把尺子量到底。为从根本上治理水土流失，由单一修田造地向生态农业转变，实现综合治理，走水利综合开发之路。白河县在坚持“等高石坎，水平连片，坎子坚固，地面平整，深翻五尺，活土盖”修地标准的同时，提出“吃粮靠中间，用钱靠坎边”，要求石坎梯地必须配套发展地坎经济，以涵养水源，保土保肥，做到“有坎必有坎边桑”。每年七、八、九3个月为林特建园会战时间，集中人、财、物，大规模整地建园，并坚持经济林整地80厘米见方、其他林整地60厘米见方的标准，一把尺子量到底。20多年来，全县新增森林面积63万亩；栽桑1963.23万株，消灭空白地坎2.4万公里。其中沿汉江35公里的14万亩刺槐林带，被誉为“千里汉江的绿色走廊”。

　　白河县坚持修田造地与林特建园相结合的实践，取得了显著的综合效益。一是解决了温饱问题。石坎水平梯地从根本上改善了农作物生长条件，粮食单产达250公斤，比坡地净增147公斤，彻底摘掉了吃返销粮的帽子。二是有效地控制了水土流失。石坎水平梯地克分显示了其保土保水功能，全县水土流失面积由1120平方公里下降到303平方公里；土壤年侵蚀模数由3087吨每平方公里下降到1100吨每平方公里。三是促进了产业结构的调整。修田造地不仅解决了粮食生产问题，而且为农业生产的合理布局和发展多种经营奠定了基础。县委、县政府抓住机遇，适时调整产业结构，在全县推广间作套种，大力发展黄姜、烤烟、蚕桑等主导产业。四是发挥了示范作用。90年代初在该县召开的陕南水土保持现场会和全国贫困山区经济开发经验交流会，已将白河的经验推向全省、全国，特别是白河人民艰苦奋斗的“治山创业”精神，已成为白河加快发展、富民强县的宝贵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