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魂
严春生
在个一气氛活跃的文学沙龙聚会上,我有幸见到了你,但却没有认出是你。
节日休闲,我应邀来到赣南这座秀丽的小城,久违多年的小城,原来想去寻觅童年的些许踪迹,又无奈文朋诗友急于交流的热忱,一时没了个人行动的自由。
也许是我获奖作品里有儿童文学题材的缘故,朋友们出了“儿童文学的使命”这么个课题。聚会上,面对熟悉的和陌生的目光,恍惚间,我似乎在众多的听众中,看见有一位双鬃染霜的半百妇人。待我讲毕“儿童文学的使命”,敬重的目光,热情的握手,还有无奈而为之的签名题字,簇拥着我。应接不暇中,我自觉被人们捧出了几份虚浮。在应酬中,我唯恐有所疏忽,有所不周,尽力地接纳人们的热忱,就在这时,你随着人流从我身边悄然而平静地走出了会场,匆促间,你只是向我略作颔首微笑,我似乎领悟了你的欣慰,你的策励。遗憾的是,当时我没认出是你,至今,我仍自责。要是我认出了是你,当时我一定会当众向你深深鞠上一躬。
午宴时,我仍念及青年文学沙友的聚会上,怎地有一位半百妇人如此兴致勃勃。席间,我儿时同窗、现在师专中文系任教的老徐惊诧道:“她就是我们念小学时的班主任曾老师呀,她总是表扬你的作文,你没认出来?!”刹那间,我愣住了,曾老师?怎么与我记忆中的印象面目全非。我屈指一算,曾老师,我与你已有36年没见面了,时光流逝,白云苍狗,怎能忽而相见就相识。
是日傍晚,我谢绝一切活动,邀徐老师一同去拜望我们的小学语文老师——曾老师您。
一路上,从老徐嘴里,我听到了你的许多真实的故事。
五十年代末,师资匮乏,正在读高中的你毅然放弃学业,来到小学校里当起了“孩子王”。这几十年来,春雨中,你多少次撑着伞接送年小体弱的学生;假日里,你多少次到学生家里与家长交流教育孩子的情况;班会上,你深入浅出,谆谆教诲孩子们多少做人的哲理;而私下里,你咽下了自己多少艰辛的苦涩和委屈。
在你从教20多年后一哄而起的“文凭热”中,你本可以通过多种途径去争得一纸文凭的,但你始终没舍得放下自己教着的学生。你一边认真负责地教着学生,一边刻苦发奋地自学有关提高教学水平的各门学问,而对那纸关系着自己切身利益的文凭却泰然处之。
你任教30多年,你曾教过的学生中,有的成了教授、工程师、作家、记者,有的当了公司经理,做了大老板,可你依然是一名无文凭、无职务、也无甚家产的清贫的小学教师。
你没有生育,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中年丧夫,守着婆婆过日子。但逢年过节,有许多你教着的或曾经教过的学生会来看望你,因为你把全身心的爱倾注给了他们。据说,每逢过春节,大年初一那天,来给你拜年的学生中,常常会出现三代同堂拜年的感人场面。
…………
跟着老徐,我们一路走,一路谈,终于在一条小巷里寻到了你的家。一位挺精神的老太大接待了我们,这是你与其患难与共、长相厮守的婆婆。老太大听说我们是你的学生,脸上写满了欣慰与骄傲,她心疼地叨叨说:“我这切仔,一年到头不得歇,今个星期天,忙着侍候好了我,又去一个学生家里了——听说那娃子爹做生意忙不过来,不让娃子念书了,就把我这因仔急煞了。跑他家里去了好几躺。”
是啊,你怎能不情急心焦呢?以前,人们因为穷,不让孩子读书;如今呢,有的人又因为富了,又不让孩子读书。你深知,知识贫乏,教育落后将会给我们的民族造成怎样的后果。
在这间简朴得可以的居室里,形象展示着你的物质生活水平。我深知,这30多年来,你生活得并不轻松,尽管如此,你从没轻率过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看着你简朴的家居,面对那张堆满学生作业的旧式三屉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 [作者简介] | |
| 严春生 江西电力报社 副总编 | |
| 南昌市 330006 | |
| (收稿日期:2000—06 编辑:张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