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立潮头锁大江
——三峡建设者之歌(二)
沈霞
一则新闻引发的选择
晚饭后,孙志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收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几年来,每天的新闻联播是他必看的。
节目主持人报告了新闻内容提要,一则头条消息,把他的神经极度地绷紧了。
“1992年4月3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在首都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次会议的议题是,审议并通过了《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新中国成立以未,中国政府为了全面综合治理与开发长江,组织了大批专家、学者,开展了大规模的勘察、规划、科研和论征工作。专家学者们一致认为,三峡水利枢纽是综合治理与开发长江的关键性工程。这项工程采用“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的方案,按照1993年的物价水平计划,国家静态总投资为900.6亿元。
三峡工程的坝址位于长江西陵峡中段的湖北省宜昌市境内的三斗坪,距长江下游的葛洲坝水利枢纽约38公里。这项工程建成后,可以控制上游流域面积100万平方公里,年均发电量为847亿度,在长江流域,它将发挥防洪、发电、航运、养殖、旅游、保护生态、净化环境、开发性移民、南水北调、供水灌溉10大效益。这项工程,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力发电工程,预计到2003年发电后,对我国经济改革开放和建设,将会发生重大的作用。”
这段数百字的广播稿,回响在孙志禹的耳际,他开始坐立不安了。此刻,他再也没有兴趣听完新闻联播,走到窗前,极目远望,陷入了沉思中。现在,天边的夕阳染红了蓝天,重重叠叠的云彩,绚丽缤纷,晚霞的余辉,照射在错落有致的高楼群体上,反射出层次不同的光泽。那一排排翠绿色的行道树下,一行行小汽车穿梭而过。这里,生活的节奏多么快呀!这几年,深圳这座开放城市,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活力!
站在窗前的孙志禹,中等身材,圆圆的脸上,嵌有一双机灵的目光,显得炯炯有神。他面对夕阳下的新兴城市,想到自己从学校出来新走过的路程:自己从武汉水电大学毕业后,来到深圳打工,这家港口建设单位以优越的条件城聘人才,给我这位博士生每月的工资高达四、五千元,并且还提供了舒适的办公条件。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地毯、沙发、空调、计算机应有尽有,照理说,在这种高雅舒适、现代化的工作环境里,应该感到满足了。
可是,此刻的孙志禹却心乱如麻!一幅难忘的画面,又在他眼前再现。这是导师的生动演讲:“美国有位水利专家萨凡奇,在中国考察时,发现长江的水资源很丰富,当时向国民政府提出要求,要到长江三峡选择坝址,愿意帮助中国兴修水利大坝。可是,那时候正是抗战期间,日寇经常派遣飞机在宜昌一带轰炸,到西陵峡上空盘旋扫射!,而萨凡奇不顾生命危险,一定要到三峡来看看。在他的再三央求下,国民政府指派江防司令长官保护他,翻山越岭,来到西陵峡考察地质,当时在南津关选择坝址。他来到这里,被神奇的土地迷住了,高兴地说:‘三峡是上帝赐给中国人的一块宝地。’萨凡奇回到美国非常自豪地说:‘我这一生值得骄傲的是到了中国长江三峡,并且帮助中国设计建设三峡大坝的蓝图’。”
导师的演讲,使孙志禹深有感触。他想,萨凡奇是一个美国人,他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到三峡来考察,而且满腔热情帮助中国建设水利枢纽的蓝图。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武汉水电大学的学生,更应该有远大的抱负,把自己的毕生精力,奉献给三峡水利事业。
在大学里,许多水利专家经常给学生讲演,未来的三峡水利枢纽在我国建设史上的伟大作用,从各个方面给学生作了详尽的描述,一次又一次,增强了孙志禹投入三峡建设的决心。有一次,潘家铮院士在讲演中说:“当年我在大学念书时,导师曾经告诉我们,中国的水利资源蕴藏量居世界第一,由于国家经济落后,基本没有开发,即使现在的水利开发能力也只占总蕴藏量的8%,与发达国家比较,差距甚大;目前,世界上有的发达国家的水利资源开发已经达到40%~50%,法国已达到90%以上,我们如果与他们比较,差距就大得多了。”
这席话,说得孙志禹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是新中国建立后培养出来的水利事业后代,今后水利资源的开发重任,理所当然地落到自己肩上,自己应该刻苦学习,攻读水利专业,把开发大江大河的担子挑起来,才不辜负党对自己的培养和期望。
为了了解长江、黄河的历史,孙志禹在学校里,除了上课,空闲下来就走进图书馆,去探索这两条母亲河的命运和发展规律。
他翻开中国的历史宝库,看到了亘古以来长江三峡这条水利命脉,对广大城乡灌溉和航行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如果没有长江这条黄金水道,我国华东地区的繁荣和发展,决不会有如此惊人的速度,无论是长江还是黄河,在我们国家建设、民族发展中都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但是,无数历史资料证明,一旦长江洪峰泛滥,对国家和人民造成的损失也是非常巨大的。他翻阅水利资料,触目惊心:
“1931年7月,长江中下游出现大暴雨,湖北全省,有39个县一片汪洋,武汉市区可以行船,京汉铁路被冲垮中断,停运100多天,长江流域受灾人口2800多万,死亡18.5万人,当时的《巴黎日报》报道:“1931年扬子江泛滥,是最近一个世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惨剧”。
1935年,长江流域连续暴雨,受到特大洪水灾害。汉江决堤,一夜之间淹死8万人之多!
建国后,周恩来总理和许多国家领导人,都把长江洪峰肆虐,看作是心腹之患,他们先后多次来到中堡岛视察,早就设想要建造三峡大坝,如果这项工程搞好了,国家可以安心进行建设,人民安居乐业。
这时候,孙志禹才深深懂得,水利建设是国家和民族生存的命脉,能够投入这项工作是非常伟大的,崇高的,但和水利打交道,也是头顶蓝天,脚踏荒地,逢山开洞,遇水搭桥,是非常艰苦的工作,正因为它艰苦,才寓意于伟大,他决心投身于这座熔炉中,奉献自己毕生的精力!
期待,是一种痛苦的选择!
孙志禹在武汉水电大学毕业的时候,三峡水利工程的项目还没有上马,怎么办?深圳开放特区,港口建设需要大批水利人才,他只能报名到这座新兴城市去,经过学校分配,对方很快接受了。
现在,他来到深圳快有半年了,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一致通过《关于兴建长江三峡工程的决议》,中央电视台广播以后,震动了孙志禹心灵,这一夜,他碾转难眠,他在事业和经济的天平上反复衡量,要不要放弃深圳优越的工资待遇,到中堡岛山山沟沟去拼搏?他想,如果继续在深圳港口工程干下去,每个月的工资收入,将要抵上三峡的半年,而且深圳是个新兴城市,无论从住房、办公、绿化、气候环境等方面来说,条件要比三峡好得多!可是……
孙志禹扭亮电灯,给母校导师写信,请求他向三峡总公司推荐,让自己能早日投身到这块神奇的土地。
艰难岁月苦读书
时光倒流了20多个年头。
那是1978年,天昏地黑的冬天。一天凌晨,在吉林省辽河边上,呼啸的北风把村头的树杆吹得东西摆动。天黑得象锅底一般,在一片蒙肋中,村头一幢低矮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孩子。这孩子约莫10来岁光景,肩上背着一只竹篓,一头钻进那呼啸的北风里,踏上一条结成冰块的小路。他边走边看路的两旁,偶尔看到野粪,就用钳子把它夹起,放进背上的竹篓里,他边走边抬,天渐渐亮了,竹篓里的粪便堆满了,而他的脚步拖不动了,心一急,似乎要小便的样子,可还没来得及解裤,却尿出来了。怎么办?赶快回家,可是,没走几步路,裤档里结成了冰,而且再也走不动了。他急忙把粪便倒掉,逃到了家里。
一回到家,孩子的爷爷见他不能走路,痛苦难言。他看看竹篓里空空的,便一把抓住他说:“志禹,你怎么啦?”
孩子开始没有作声,只是缩着身子,冻得发抖,停了一会,哭着说:“我尿裤子了。”
“呵呀!怎么会尿到裤上了呢?”
孩子颤颤抖抖地回答:“我出门走了两里多路,天渐渐亮了,大风把我吹倒在雪地里,我仔细一看,路两旁的沟沟里,野粪很多,就弯着腰一路拾,又走了一里多路,竹篓里已经堆满了粪,我心里很高兴,一个劲儿往家走了一段路,身上全是汗,心一急,尿在裤上了。可是,没走几步,裤档里结了冰块,两只脚怎么也跨不开步子,我怕冻死在路上,回不了家,就把粪倒了,逃了回来。”
老人把孩子抱到暖炕上,替他脱下裤子,只见裤档里的冰块,和孩子的两条腿冰在一起了。老人赶快用热水把它解冻,心痛地说:“小鬼呀!看你冻成这个样子,读点书不容易呀!今天就别去上学了,好吗?”
孩子哭了:“不!爷爷,我要去读书……”
这是孙志禹童年时代艰苦的一幕。
那时候,吉林农村的供电严重不足,每个月只有两天照明用电,还不知道是哪天。孙志禹和他的兄弟姐妹,夜里复习功课,大部分时间是在暗淡的煤油灯光下度过的。因为油灯光线很淡,孩子们的头都挤在灯火下看书写字,越挤越靠拢煤灯,不知不觉头发烧焦了,屋子里常常散发出焦味……
扮碎“四人邦”后,孙志禹小学毕业了。村里没有中学,他不得不背着书包每天走十多里路到外乡的中学去读书。穷人家的孩子,在知识的阶梯上,每跨上一步,都是非常艰难的。因为学校没有食堂,每天午餐他就从家中带去。冬天,东北的气温零下几十度,他带的午饭,打开一看,全冻成了冰块,没有锅子烧,只能用炉子烤烤吃下肚去;到了夏天,带去的饭菜变质了,怎么办?如果扔掉,天天如此,实在浪费,吃下去容易生病,孙志禹咬咬牙只得将变质的饭菜往肚里塞。
1982年,孙志禹高中毕业了,他的考分名列前茅。他故乡邻近的五个乡,考取大学的只有4人,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武汉水电大学。
喜讯,传到了故乡,东北师大一位教授回乡探亲,为故乡有这样的高材生感到高兴,他给孙志禹写信鼓励:“听说你考上了国家重点学校,应该祝贺。但是,大学生活对你一个人来说,是一段非常重要的人生历程,有的人毫无所求,就这样平平稳稳地过去了;有的人却抓紧攻读,打下了人生厚实的基础。你应该珍惜时光,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乡亲们的期望。”孙志禹捧着这封信,念了又念,他琢磨了很久,觉得这是前辈们的肺腑之言,自己一定要逆水行舟,读出好成绩,来报答父老乡亲,特别是这位老教授的期望。
在大学4年里,孙志禹时刻在履行自己的诺言,除了上课以外,不是和同学们探讨课题,就是到图书馆翻阅资料,夜里复习功课。模拟测试时,在290多名学生中,他获得91分,全系成绩第一。就这样,他在艰难的知识阶梯上,一步步往上攀登,终于攻下了研究生、博士生的学位。
踏上处女地
1994年6月,对孙志禹来说,是一段很不寻常的日子。信发出去了,一天、二天、三天……,他焦急而耐心地等着。“愁多知夜长”。他经常碾转难眠,反反复复在追溯自己这段人生历程,设计自己未来生活的蓝图。
千等万等,水电大学导师的信终于来了。导师听说这个博士生愿意放弃港口的优越条件,要求参加三峡工程建设,表示由衷的高兴。他立刻打电话到三峡总公司,详细介绍了孙志禹的情况。这时候,公司领导正在广招人才,听说他是水电专业博士生,立即作出反应,要求孙志禹本人写份简历,提出请求,经过学校推荐,三峡总公司组织部门审核后同意接收。
孙志禹的简历寄出不久,商调函来了。深圳港口顾全大局,赞成人才流动,愿意放他上三峡工作。临别时,领导赠言,对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孙,你到这里来了半年,工作很出色,我们表示满意。这次你主动提出要去三峡,这是你的志向,你的抱负。一个年青人应该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因此,我们同意你调动。三峡工程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你能够参与这个项目建设,我们为你高兴,但是,我们应该看到,这是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在工程技术方面,别的项目无法借鉴,一定会有许多难题要去攻克;在生活环境方面,因为坝区是个荒岛,未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因此,希望你在思想上要有所准备,只有这样,碰到问题才不会感到突然。”
领导的这番话,在孙志禹来到三峡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确是印证了。
工程建设部设在前方坝区,离宜昌市总公司的所在地38公里。孙志禹到三峡总公司报到后,就到了中堡岛对岸的八河口。这里,是前方作战指挥部——工程建设部的所在地,是一片荒凉世界。
他站在八河口的高坡上,遥望岛边灰蒙蒙的那片环抱的群山,象两头大狮紧贴在天幕上,长江里的江水滔滔,偶尔有几艘船支通过,渡口的那条古老的渡船,要等待很久才来回一次。从建设部到施工现场,一个来回就要化一天时间,晚上,收不到中央台电视,听不到中央台的广播声;邮路阻塞,国内来信,路上要走20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处在荒山野岭,世外桃源之中了。
孙志禹来到工程建设部后,分配他到右岸工程部负责大江截流项目。这是一项很了不起的工作,三峡两万名建设者日夜开工爆破,开挖导流明渠,破碎机不停地粉碎石块,把石子堆成一座小山,就是为了迎接临时船闸开通,大江截流,江水改道!
可想而知,三峡总公司领导对孙志禹的信任与寄托。
第一天上班,围堰专家、右岸工程部主任蒋养成,就把大江截流的轮廓描绘了一番。他说:“小孙呀!你是我国新一代的水利工作者,现在把大江截流项目交托给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大江截流,是1997年三峡工程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键性项目。长江是我国一号大江大河,水的流量是非常大的,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施工中的技术难关,是我们整个三峡工程中最难的项目”。
孙志禹听了这短短的几句话,仿佛有一副千斤重担压在自己肩上,他便脱口而出:“是不是长江的流速,江底的泥沙?”
蒋养成说:“是的,97年大江截流及二期围堰填筑,投下的石料就要1500万方,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就是高与宽1米见方的体积,连结起来相等于1.5万公里长的土堤,几乎两倍于我们国家的最南端伸到最北端距离;料投下去的技术难关是什么呢?一个是长江流量很大,设计方案是在9000~14000方/秒这样大的流量中把大江截住。第二个难关是长江水很深……”
孙志禹急忙问:“江底有多深?”
“60米,石子抛下去,围堰很陡,受到水流的冲击,有被冲垮的危险。在截流时,一天要抛5.8万多方石料,运载机动车来往的量是很大的,施工组织难度极大。再一个难题,就是三峡大坝的坝址是花岗岩层,建坝很坚硬,这是好的一面,但我们还应该看到它的负面作用,就是水下的花岗石岩存在有大有小,小的1~2米,大的有7~8米一块的块球体,作个比喻,一块大石就相等于一幢楼房那么高,要把这样大的石子钻孔固定,是非常难的事情!”
从这时起,蒋养成每到施工现场,总是把孙志禹带在身边,向他介绍工程的进度,项目的质量和要求;工程技术方面出现了问题,也和他一起到现场去协调。
二期围堰要防渗,防渗墙只有通过围堰打人基岩,可是,花岗石基岩很硬,并且在水下70米,要从泥水里打到70米深,再浇筑混凝土,难度是很大的。这个项目的操作方案,只能人在水上,把一米直径的锋钢钻往下打,而且不能打偏,这就要凭丰富的经验,如果打偏了,槽子斜了,就会影响水下工程的质量。
白天黑夜,蒋养成和孙志禹在现场指挥。工人们不偏不斜地用冲击钻往水下花岗石上打眼,不一会,锋厉的钢钻断裂了,说明花岗岩石的硬度惊人。一次、二次、三次,钢钻全部断裂,这怎么办?蒋养成对孙志禹说:“钢钻断裂,这说明水下的花岗岩石岩非常坚硬,只能减速,慢慢往下打。”
转速减慢了。
可是,工人们顶着刺骨的寒风,泡在水里用钢钻打了一夜.钻孔的进深只有十多个厘米!
施工的建设者脸色苍白了,他们说:“打了一天一夜,只钻十多厘米,水底下一块花岗石有7、8米大,这要钻到何年何月?”
孙志禹和蒋养成心乱如麻,看来,这个办法是不行了!按照这样的转速打眼,一块花岗岩就得打洞几个月,97年大江截流,时间不等人,只能提前,不能推迟,否则,长江洪峰到来,一切都冲垮了!那怎么办?
工人说:“能不能搞水下爆破?”
有人说:“不,不能搞水下爆破,因为花岗石岩层在深水底下,目标不清楚,容易影响围堰施工。”
孙志禹在沉思,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现在正在做的防渗墙必须引进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比如德国、日本的机器,他们的锋钢钻设备打眼,速度要比我们快几十倍,看来,水下钻洞只能引进先进技术设备,否则是很难完成大江截流任务了!
他把想法告诉了蒋养成,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征得工程建设部领导同意后,立即向总公司打报告,没有想到,总公司老总们也很关注这个难度很大的工程项目,马上批下来了。
难忘的婚礼
孙志禹日夜泡在三峡工地上,时时刻刻都处在艰苦而紧张的生活中,但也充满了甜味。
五月,是春意盎然、鲜花盛开的季节。傍晚,宜昌江边大道的夜景和三峡工地迥然不同。这里,没有强光灯下高空挥动巨臂的吊车,没有挖掘机、推土机在喧闹的工地上来回穿梭,五月的微风,轻吻着江水泛起的波纹,幽雅的江边上的路灯,隐隐约约地照亮着孙志禹的笑脸,他正在陪伴着女友并肩而行,漫步在江边林荫大道上,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愉快。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一阵,孙志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存折,轻轻地说:“建红,这张存折上还有4千元钱,就作为我们操办婚礼的用途吧!说实在的,我非常对不起你,过去我在深圳赚的工资,都陆陆续续寄到吉林家中给母亲了,所以我们的婚礼,不能象人家那样隆重了,请你愿谅!”
女友王建红,伸手把存折推给他,心里感到十分温暖。说真的,她在建设银行工作,每天从她手里经过的存折,不知有数十数百,而现在志禹手里拿的,她觉得不是存折,而是他的一颗爱心。
自从他们经人介绍相识,尽管有一年多了,由于志禹身处繁忙的三峡工地,很少有象今天这样休闲地散步交谈。理解,是人之常情。因为建红的父母,都是老一辈水利工作者,对三峡工程的紧张、繁忙,素来有所了解,特别是孙志禹负责大江截流个这项目,可想而知,必须象匹英俊的奔马,日夜不停地工作。所以,建红的爸爸妈妈,常常对女儿说,志禹的工作不象其它部门,技术性的问题,一些关键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截流的招标文件都要由他负责去搞,他平时很少来,我们应该理解他,支持他。正是由于家庭的熏陶,建红从来没有责怪过孙志禹,总是鼓励他好好工作,使大江截流提前顺利完成。
现在,相距他们的婚期没有几天了,他们商定,5月10日一起去民政部门登记,5月11日到汉口一家饭店,邀请建红的几位同学聚聚,这样就算举行婚礼了。
11日上午,建红挂电话给孙志禹问他是不是一起去武汉?志禹说:马上要去工地处理点事,要到下午才能赶到武汉,叫她和几个同学在饭店等他。
可是,从那天下午四点开始,王建红和同学一直守在饭店门口等,时间悄悄地过去,一直等到晚上7点,饭店门口候客的人都一一进去了,唯独孙志禹没有来。
王建红的同学说:“建红,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时间,或者弄错了地方?”
建红焦急地说:“不会的,上午还通过电话,讲好了在这里等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已经等到夜里九点半钟了,有人提出,堵车也不会这样晚,是不是打个电话去问问,或许他有公务在身,不来了!可是,电话打到办公室,没人接。
时钟已指向10点,客人们更心焦了。有人说,我们改日再聚吧。但王建红怎么也不让走,一定要等他到来。她坚信,这样大的事,他决计不会失约的。
就在这时,一辆小车飞快地驶来,在饭店门口停住。跨出来的正是孙志禹。
“啊呀!你怎么搞的?客人等新郎等到现在才来!”
孙志禹只是摇摇头,向大家双手作揖说:“实在对不起,今天被二期围堰、大江截流的事拖住了,让你们等久了快里面坐吧!”
王建红很理解丈夫,只是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来迟了,要罚酒三杯!”
“对!对!我们没有见过这样忙的新郎,一定要罚他三杯!”
大家嘻嘻哈哈一笑。客人们向新婚夫妇举杯祝贺,算是举行了婚礼!。
5月12日,孙志禹陪同新娘王建红在武汉兜了一圈,准备度几天蜜月。
晚上,他的岳父却打来电话说:“三峡有任务,要你立即回来!”
孙志禹说“有什么任务,明明我工作都安排好了!”
他岳父说:“要你立即出差,到德国去提取设备,他们找、不到你,电话打到我家里来了!”
孙志禹一听去德国提设备,高兴得很。王建红也劝他立即回去。本来,他准备陪同新娘去吉林老家一趟,这样,只能给父母挂个长途准备立即出差了。
这对新婚夫妇依依惜别,觉得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享受,而在于事业!
| [作者简介] | |
| 沈霞 《东方经济》杂志编委会主任 上海作协会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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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2000—07 编辑:张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