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月亮井,得走一段山路。这条小小的山路,完全是由大小各异、色彩纷呈的小卵石铺成的,人的双脚踩上去,直觉光溜溜的如走在朔风吹拂的崎岖古道上,陡生肃穆、萧杀之气,人自然得稳重起来;而路两旁参天的大树以及连云的翠竹,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染成了茵茵的绿色,把空气也过滤得格外清新,连心中的烦恼忧愁也洗涤净了,心灵得到净化,让你轻松而虔诚地去看月亮井,好像去朝月亮神了。这是天造地设,让你走一段弯曲而起伏的山路时,人格得到升华,浮躁得到荡涤,氛围得到理化,好把一个藏在两山之间的姣美的井看够。
山谷里的地下泉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在这里透穿了地表,形成了一眼井。井水清澈,似无底可探,井水不竭,哪怕不断有人汲取,总保持在一定的水平线上,想是它同大山腹地深处的河流相通。特别是到了晚上,天上无丝儿云翳,水井周围静温得无丝儿声响,这时月亮姑娘才羞答答地轻移莲步,笑盈盈地从东山上把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朝井里直瞅。原来她夜半姗姗来,是借井为镜,梳妆打扮了:把山花当胭脂贴到脸上,把翩翩在飞的蝴蝶捉来别在像一抹流云的长发上,把野花的芬芳颓来喷洒在自己的身上,还没有志了把井水当“净白露”态百媚生,似把多情的哥哥痴痴地等待!
这时,月亮似乎钟情于水井了,全心身地投入到水井中了,什么千里天山,万里黄河,什么旧时琼楼玉宇,帝王的荒家残碑……全都无暇顾及了,只端端地照着明净的水井。于是天上有一个月亮,井里也有一个月亮;天上的月亮离得远远的,井底的月亮离得近近的;天上月亮的影子在井里,井里月亮的心在天上;心随影动,影跟心移,心影相映,才在这大山里组成了一幅最新最美丽的图画。
听人说,月亮这时似乎丢抛了一切闺怨愁苦,变得落落大方、热情开朗了。当你用碗在井里舀水时,她便在碗里向你回眸而笑;当你用桶把井里的水挑回家时,她也毫不迟疑地躲在水桶里,随你一同归家;当你双手掏水而饮时,她便和你相亲相吻……
于是这条山路上,看月亮姑娘的人多了。
于是这条山路上,接月亮姑娘的人也多了。
人们,在这寂静的山林里看到,春夜犹寒,淡月朦胧;夏夜恬静,月色如银;秋夜天高,月如露白;冬夜凝重,月照人归;人们爱月,惜月,咏月,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佳话。
可是月亮是纯朴的,是清白的,是不可亵渎的,如果把她的开朗当成轻挑,把她的热情向往当成随水杨花,那就错了。有一天,有那么一个狂妄无度的年轻人,把一首污秽的歪诗丢到了井水里:“月亮月亮你长得乖,你把后门儿悄悄留着,哥哥我今晚踏花来……”顿时,井水浑浊了,井里的月亮无踪影了。尽管天上还有一轮明月高高地挂着,可是井里却没有她的影儿了。心已灰,影已碎,一井凉水看不到一点儿涟漪……
月亮,她照到别处去了。她照着一对情人轻语呢喃披花拂柳相偎去,她照着久别的人儿步覆匆匆归心似箭赶路急,她照着茫茫草原琴音起处彩裙飞……
现在空剩一口水井,空留着一座月亮亭,让游人把往事评说。
| [作者简介] 彭其芳 湖南省常德市文联 湖南 455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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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1999—08编辑:张立先) | 网页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