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哥

力人

  不知父亲出于什么目的,给我哥取个“燕子”的女儿名。哥哥虽然叫燕子,但他却从来没有像燕子那样轻松愉快过。燕哥属牛。六十年代出生,一晃就是快四十的人了。在我的记忆长河里,燕哥最愉快的时候便是带着我漫山遍野地掏蜈蚣。掏着蜈蚣换着了小钱除能买上新抄本外,还可以俩兄弟享受几颗水果糖。因为大家都清楚的缘故,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燕哥,当然不可能被推荐到公社中学读书。十三、十四岁就缀学的燕哥,人还没有扁担高,但也只有回生产队当小农民一条路。我们那个生产队的队长是自家屋的人,不仅姓杨,而且属我们兄弟的爷爷辈。高大爷毕竟还是高大爷,他打破我们这种家庭不能放牛的“惯例”,破格让燕哥当了一名放牛娃。燕哥自从成了二条牛的“领导”,日子似乎过得快乐了一点。燕哥虽然书读的不多,但悟性不错。他在放牛之余,跟着大爷、大伯们学起蔑匠活。牛蒙子(不让牛吃庄稼的竹器)、蔑斗笠、筲箕、撮箕,织啥成啥。队里的乡亲都夸奖燕哥,说他人长得标致,蔑器也扎得巴眼。

  听话的燕哥,也许又受了“燕子”这温柔名字的潜移默化,说话办事文文静静、客客气气的。长辈们都说这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因为跟父亲学过几年书画知识,燕哥的隶书与水墨画在当地已是小有名气了。乡、镇机构刚恢复设立的那几年,老家的乡领导做梦都在投资上马乡镇企业。也许时来运转,燕哥被选拔任命为乡彩印厂的厂长了。原来连乡中学都没有资格上的燕哥,一夜之间竞成了乡中学和乡机关印刷学习及办公用品的工厂厂长。在这之后十多年的厂长位置上,燕哥着实风光了一阵子,隔上三、五天,乡有关部门的大小领导总要来小厂里视察一番。视察过后,就该进馆子喝酒了,那时还不兴什么边吃边唱的这卡拉那OK的。要不然,燕哥的事情会更多。

  大概是九十年代初期的某一年,家里来信告诉我,说燕哥的厂长被停职了。父母因此似乎蒙受了莫大的冤屈,燕哥却是满脸的麻木与无奈。一个不足二十人的小厂,就在大半年的审计后与数千元的审计人员招待费一起寿终正寝了。燕哥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厂子没有了,燕哥的饭碗也没有了。

  有那些日子,燕哥考虑最多的问题便是,他和嫂子,俩个孩子,还有我们的老父老母今后靠什么生存下去,燕哥不善言语,性格又特倔,他决定还是自己动手搞印刷老本行。在兄弟姊妹的支持下,燕哥的厂子又办起来了。他还特地要我请书法家周德聪先生为他的小厂题写了厂名。中国书协会员题写的厂牌在我们那个偏僻小镇,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样的风光日子,燕哥又过了二、三年。紧接着,个体私营业主多了起来,印刷业也步人了艰难境地。我们那个只有3万余人的小乡竞一下子上来了七、八家印刷厂。燕哥和父母他们一大家人再次面临着生存危机。生活再次向燕哥出了一道难题。这时的燕哥虽然把楼房建在了雅澧公路边,但他并不准备和别人一样去开饭馆歌厅。燕哥说,吃饭的客人不好服侍,那些服侍客人的小姐更不好招呼,碰上派出所查来查去更没得意思,做什么呢?燕哥想开中巴车,他说服侍坐车的要比服侍吃饭的客人直巴些。在我的壮胆下,燕哥半赊半买地弄了一辆二手车。做了中巴司机的燕哥向我诉苦道:开中巴的也不是一件轻松活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一直到八、九点才能回到家。拉一个坐车客比请家家客还要难。进了城,只要是有警察的地方,擅自上、下客人都叫“违章停车”。路过其他乡镇,一不小心,碰上了地方的混混,带了不该带的客人,轻则唇骂,重则毒打。开中巴不到一年的燕哥就真遭受过混混的毒打。虽然事后报了案,派出所也出了警,但那段路上混混的嚣张气焰却并没有多大改变。当我为燕哥鼓气叫他上告有关机关时,燕哥又坚决不同意,他说你天天呆在机关当然胆子大,我可是要每天走那条路的咧。

  燕哥现在仍是一个老实的开车人。他既攀不上上层人物,也与黑道中人称不了兄弟。燕哥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异常艰难。因为是同胞兄弟,我几乎每天都在为燕哥祝福:祝他天天平安!祝他不再被人欺负,也视天下所有跟燕哥一样的小人物,都能在阳光下过上宽松幸福的生活!

[作者简介]
力 人 宜昌市财政局
湖北宜昌市 443000
(收稿日期:1999—10编辑:张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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