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克强
夜过葛洲坝 夜色,从远天漫了过来,越来越浓,涛声拍着夜色,映亮灯火,映亮一个个航行的故事,船,逆流而上。 一条大坝,一条横江大坝巍然屹立在滚滚的波涛之上,截了江流,截断了巫山云雨。
我是赴神女之约的哟,此刻,船行何处?
许是知道我的心思,
就在船与船闸眼光相遇的瞬间,忽见两扇铁青色的大门在我的期待里缓缓打开,无声的敞开了宽阔的胸襟。
载着我的焦灼与不安,溯江而上的船,缓缓驶进了闸门水榭,当我仰望两侧高耸的闸壁,视线被截断了,载着我梦与歌的船呵,在神话与现实的交汇处行进……
不是说水往低处流吗?
自古难驯的水,如今,乖乖听从科学指挥了,这不,水从谷底缓缓涨起,船仿佛浮在水上的浮标,随着潮涌的江水缓缓上升,缓缓上升。
蓦然,汽笛响了,那是我的歌,遥向葛洲坝挥别致敬!
巴 东
呜——一声笛鸣,船拢巴东。
这是城吗,这是“上连巫夔,下通荆襄”的巴东城吗?
这哪里像一座城呵,只见远处的峭壁上,一层楼房迭着一层楼房,楼基连着楼顶,楼顶连着楼基,首尾相接,层层相叠,从崖上依次垂挂下来,
仿佛谁信手搭起的一座巨大的积木。
街呢,街在那里?
看不见,也想象不出,只见几个背背篓的汉子踏在漫长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向上,一步一步将背篓背进云雾中,在他们脚下,几支高高的烟囱,从楼缝里挣扎着挤了出来,几缕黑烟骤被响起的汽车鸣叫声惊散……
悠然,我想起后来做了宋朝宰相的前巴东县令,听说寇公祠早已荡然无存,然而,这个小得装不下半个典故的小城,千百年来,依然望着峡江上来来往往和船,载着一个又一个色彩迷离的梦……
呜——一声笛鸣,船拢巴东。
正欲下船,抬头一望,阳光里,我看见一朵浪花闪烁在一只鹰的翅膀上。
是啊,挂在峭壁上的城,不就是栖在山崖上的鹰吗,还有什么能比栖息崖上的鹰展翅欲飞的姿态更令我们神往呢?!
兵 书 宝 剑 峡
谁将一部运筹帷幄的书搁在云中绝壁,任天风一页页翻过,又将一柄逐鹿沙场的长剑傍着悬崖,直指苍官?
我问风,风不答;我问雨,雨不语。
默默仁立船头,遥望兵书宝剑峡,那一柄倚天长剑,那辉煌了生生死死的长剑呵,不也是安邦定国的传家之宝,一个民族的魂与胆么?那一部倚地兵书,那神奇了山山水水的兵书呵,不也是富国强兵的经典、一部沉甸甸的遗产?是的,与其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不如惊叹人们富于奇丽的想象呵!
在鞘为梦,壮士梦;出鞘为歌,英雄歌。
蓦然,我读懂了先人们为何将兵书宝剑束之高阁,他们原只是想告诫后人,远离兵书宝剑吧,
化剑为犁去开拓、创造和平幸福的新生活!
秭 归
又是雨中。
站在屈原的雕像前,我仰望着,仰望一座耸立在一个民族脊柱上的高大的山峰:
雨,是谁的泪,顺着我的脸颊,滴在我的心上。
不知为什么,我仿佛听见两千多年前一位姐姐惨切的哭声……
悲戚的山风,穿过高岚的哑口,沉沉拉长姐姐凄厉的抽泣;忧郁的香溪,腾起幽怨的浪花,缓缓溶进姐姐抚慰的泪水;澄静的阳光,透过动的![]()
云霞,轻轻镀亮姐姐的温情的问候;……
忧国忧民而愤然问天的弟弟呵,你听见姐姐深切的理解和血浓于水的温情的呼喊吗?!
走出苍茫的喧嚣,走过高岚,沿着香溪,如今我来到屈原的故里。站在历史的肩头,诗人屈原是值得后人祭奠的,然而,当我站在屈原的雕像前,骤然想起这位命运多外的诗人,在心灵滴血的时候,姐姐带着温情来到她的身边,带着力量站在他的身后……
秭归,秭归。这时,我忽然明白了我们为什么将屈原故里命名为秭归啊!
夜 泊
实在是颠簸得太久了,绕过几多明滩暗礁,冲破几多漩涡激流、穿过、几多雷暴风雨;当夜和风一起轻轻走进夔门,一杆铁锚锚住了半湾灯火。
船,,如母亲的手,温柔而轻快地拍打着船舷。
锁进夔门的江月,也如多情的眼睛,守望着安详的梦。
也许是对峡江有太深太重的思念,谁在夜泊的梦中还鸣奏着李白的诗韵:朝辞白帝彩云间……
一半是梦、一半是醒。
梦里是浪里疲惫的船,醒着是水手不眠民的心
依 斗 门 前
脚下江流有声。
拾级而上,一级一级,一步一步,每一步我的血流就加快一次流动,心脏就加快一次搏动……
啊,你问我为什么呀,除了忆起“夔门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的诗句,更多的是对在这块土地流血牺牲的革命先烈们的缅怀与景仰!
……五十级……一百级……二百级……朝着依斗门攀登;
待我登上三百七十七级,登上最后一级石阶,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诱人的夜色,便从巫山那一片云里骤然漫了下来。
近处,码头上的灯火亮了;远处天上的星星亮了。在灯火星光的辉映里,我看见拱形的城门赫然亮着三个大字;依斗门。
我肃立着,默默抬起眼睛。
这就是依斗门么?
这就是曾被共产党人血染的古老的城门么,这就是曾经悬挂一颗带血的头颅的高高的城门么?我知道,真理,那带血的真理曾在此示众呵!
我是从历史的典籍和五星红旗猎猎飘卷中听到这个悲壮的故事。
今夜,当我默默站在依斗门前,只听见城门里,不知是哪家歌舞厅还是哪家音乐茶座,传来了醉了小城的流行歌声……
抚今追昔,我洞视岁月流水的眼睛湿了。
白 帝 钱
梦—般迷离的白制城在的梦中?
诗—样多情的白帝城在谁的诗里?
循着诗与梦的诱惑,敞着苔迹斑斑的一级级石阶,我走向白帝城。
这是公孙述蜀中称遗下的白帝城?
这是刘备卧病在床临终托孤的白帝城吗?
三面环水,一面傍山,几栋古旧典雅的楼字,掩映在苍苍翠翠的树云之中,使独崎峡口的孤山显得气象萧森,而雄伟险峻的夔门峡口也因这掩映于苍苍翠翠树云中的朱门、白壁、青瓦而更加深邃……
瞿塘峡险,白帝城高。怪不得千百年来,白帝城吸引那么多的诗人,留下那么多瑰丽的诗章!
我是个后来者,也许我不是个诗人,当我站在白帝城里,站在刘备托孤摇曳的烛影前,我想:这渗着惨淡祈求的殷殷般嘱托之声,纵是一代忠良,又能挽救得了一个昏惯没落的王朝么?!
白帝城呵,莫不是将这一幕历史的悲剧,干百年来不断演绎给来来往往的游人看……
| [作者简介] 谢克强 湖北省作家协会 湖北武汉 4300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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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1999—09编辑:张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