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三峡

张立先

  无知无觉,葛洲坝水库浑黄的江水褪了颜色。

  恍忽之间,泄水闸下“雪浪飞虹”的奇妙景观被谁偷了:奔涌的江涛仿佛是在一夜之间骤然改了脾性,变得温文尔雅了;那集团军式地紧急突围形成的水柱银花凋谢,使得巨型弧门垂下了高昂的头,闸下宽阔的江面竟然风平浪静,令游人不好不遗憾哟。

  谁在作祟?不久前,你不是分明看见夏小伙在长江三峡奔腾跳跃么,莫非他乏了、困了?

  不经意似地,西陵峡内散发出一般浓浓的香气。这醉人的气息被轻风裹挟,柔柔地一路抛洒着溢出南津关,便形成喇叭状扩散、福射。顿时,葛洲坝的天空、宜昌市的大街小巷,皆弥漫着红橙金桔的奇特香味了,斯时,市民们望着果农脸上怡怕然自得的笑脸,在叫卖的讨价还价声里猛然发现:秋姑娘远嫁三峡,又回夷陵探亲?

  欣喜是自然,秋姑娘带来了峡江的丰盈和富足,城市的血管充满生机,高楼里所有的窗子叽叽喳喳莫不议论着改革开放带来的实惠哩。

  单位里通勤车往返于葛洲坝坝顶公路和船闸,每天每天都发现新奇:成群结队的客货轮船禁不住四百里峡江的浓香诱惑,满怀着期待和憧憬,朝着三峡驶去。三五天后,它们驮着喜悦,披金挂银,浩浩荡荡地跑进船闸,展览似地向参观的游客和路人昭示着三峡的丰盈;待到闸门开启,满载着欢欣的大小船队鸣响着汽笛,争先恐后地向中下游港口传播峡江的故事;坝顶公路上,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大卡车陆续地从南北两岸入峡,源源不断地拉扯着相思,仿佛害怕泄露香气似地,把三峡的秋姑娘包裹得严严实实,昼夜兼程着急切地赶回家乡去了……

  哦,秋三峡,好有韵味哟。月圆之夜,站在葛洲坝防淤堤头凝神远洮,南津关内的西陵峡朦朦胧胧,静谧极了。轻风吹来虽觉有些寒意,但却舍不得离开;峡口的航标灯神秘地笑着朝你眨着眼睛,缓缓流淌的江水向你讲述峡江人民的企盼和两岸古老城镇发生的变化哩。

  回到家来你躺在订上,一下子能睡得着么?你混沌的思绪,被峡江的秋水浸染了,被峡江的轻风吹拂了,那平素关于峡江的记忆和认知,倘不在脑海里翻腾,才怪哩。

  听说过夔洲奉节么,在杜甫草堂四周的山川峡谷,你会见到全国罕见的柚园和柑桔带,那里的脐橙无核,甜美极了;位于西陵峡境内的秭归和兴山,非但出诗人美女,其密桔、脐橙同样是久享盛名:当年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吟着《桔颂》走出家乡,美女王昭君手捧密桔沿香溪河入京之时,何待风流,何待气派!

  金秋时节,长江三峡流溢着膨胀着诗的韵律:神奇俊秀的大宁河,从巫溪至巫山,把山民的祈盼溶入水里,将一串串精巧的故事告诉长江;香气裹挟的香溪河,浓妆艳抹,向世界展现着独特的风采……你想,秋三峡有了春之孕育,骄阳焙烤,又有众多宛若金枝玉叶般的支流映烘托,怎不光彩照人,艳丽异常呢?

  更今人神往的,是位于西陵峡中段的那个世人皆知的著名小岛和那片沸腾的土地。那里,每天每天都在发生着惊人的巨变。倘若你有幸乘船朔江西进,或驱车登上坛子岭,定会惊异地屏住呼吸。瞬间,你的眼帘湿润,脑海和心海便会涨潮。

  哦,人末入三峡,秋色已满眼,秋声已满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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