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春生 江西电力报社副总编
江西南昌 3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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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禁不住漪涟的诱惑，于是寻来几枚薄薄的石片，让我和妻，当然还有娇女，在故乡五月的小河上，留下我们打水漂漂的一串串省略号，将我们对故乡无尽的缱绻镌嵌在小河里。故乡的小河啊，额上刻有皱褶的我，有一颗没有皱褶的心…二
记得么?故乡的小河。儿时的我，曾在这里帮妈妈圆过一个谎。 那天，在这小河畔，从城里念书放假回来的我，被面有饥色的小弟弟缠住，他指着小河上那座外祖父多年前义捐修筑的石拱桥，寻问外祖父的“下落”(我晓得，其时，外祖父正是海外经商的富翁)。正在掘芨芨草的妈妈，以揪心的声调断然喝斥：外公死了!往后不许再提外公。初谙世事的我，赶忙帮妈妈圆了一个痛楚而伟岸的谎言。 于是弟弟凝神地望着菜篮子里的芨芨草，童稚的目光里平添了几许莫名的勇气。
今天，在这小河畔，对梦寐涉洋深造的女儿，我还要继续圆那个谎么?三
记得么?故乡的小河。 儿时的我，曾经在这里放航一只纸船。 纸船上的乘客可多可多呢，有双亲，有姐姐，有小镇上的妮妹子(当然，那时我怎知道她后来竟成了我的妻)，还有嫦娥、玉兔、八仙……
纸船上的划算可多可多呢，要让在城里教书的爸爸回来不走，要让妈妈不再在灶间烟薰流泪，要让姐姐嫁到嫦娥那里，要让妮妹子老在船上呆着，要让八仙教我一身好本领……
我的理想的船儿哟，载起了童年的五彩缤纷的憧憬，将在那美好的长河里日夜行走。 我没有为它设想过任何一个停泊的港湾，更没有为它预料过任何一次黑风恶水。 记得么，故乡的小河。 那天我是如此神往而专注地放航那只纸船。 妈妈抚着我，也是那么神往而专注地鼓励我。(她是明明知道的阿：这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水濡湿而悄然地浸入水中。) 哦，妈妈懂得：美好的事物并不在于终止的目的，而在于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与渴望!失去了追求，美好就跟希望一起枯萎。 我永远也忘不了妈妈那坚毅而又甜美的笑容，那笑容，曾使我在以后的人生长河里慑伏了多少险滩浊浪哟。 阿，故乡的小河，今天，我还要放航一只纸船……
四
记得么?故乡的小河。 在这里，我曾播下了爱情的种子。 当野艾的馨香又把春天铺展在小河两岸，我和小伙伴就在这里尽情地挥洒着儿时总也耗不了的精力。 记得么，那天，刚拾掇了“官兵捉强盗”的鏖战疆场，又忙开了“嫁新娘”的嬉耍。 待嫁的新娘就是“强盗英娘”妮妹子。 我谋划：要把我的妮妹子妆扮成世间最标致的新娘。 沿着小河畔，我采来了粉红苜蓿、浅蓝雏菊、金黄菜花，还攀上高高的楝木，从树梢上摘来紫盈盈的楝花，用坚韧的牛筋草、薛荔藤编织大大小小的花环，小的平绾秀发，大的斜挎腰肩。我精心编织我那纯真、神秘、向往的梦境。 岂料临了，“官兵”们竞将“强盗新娘”嫁给了“官兵头子”! 充任“官兵马弁”的我。愤怒填膺即刻倒戈，跟“官兵”撕破了脸面，自充“强盗头子”， 小河岸边，那好一场厮拼啊…… 妮妹子终于做了我这个“强盗头子”的压寨夫人。
当我被“强盗”们簇拥凯旋时，妮妹子撩起蓝花衣襟，为我拭去嘴角上的血迹，她把手放在我的信赖里，拉了拉勾，悄然地说着：我跟你…… 哦，故乡河畔的沃土滋养了我原始、拙朴、野性、专注、深沉的爱。 我问妻：你还记得么?
妻不语，只是翘指跟我拉了拉勾…… 我问小河：你记得么? 小河不语，只是漾起笑声呵呵……| [作者简介] 严春生 江西电力报社副总编 江西南昌 330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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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稿日期：199907编辑：黄华) | 网页制作： |